窝深陷,眼眶下面是一圈厚厚的黑眼圈,像被人揍了两拳。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是一种很急切的、像一个人憋了一肚子话终于可以说了的那种亮。
帐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个人在敲鼓,鼓声很闷,很沉,像敲在棉花上。远处有马在嘶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远到漳河对岸都能听见。
石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从城东大营划到城外大营,又从城外大营划到漳河。他的手指粗壮,指甲盖上有几道白印,是砸石头留下的。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
“镇北营原有将士一万五千人,前些日子跟王导的人打了几仗,伤了三千,死了八百,现在能战的一万二千人。马匹还有三千,但能骑乘的不到两千,有好几百匹马饿得站不稳了,有的连草料都不吃,光喝水。兵器不缺,箭矢只有三天的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点在城东大营的位置。“粮草,只够十日。”
帐中安静了一瞬。烛火跳了一下,晃得地图上的墨线忽明忽暗,像一条条蛇在地图上扭动。
陆悬鱼抬起头,看着石虎。“十日。够做什么?”
石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够打一仗。打完了,不论输赢,都得饿肚子。”
慕容冲的目光从石虎的脸上移到陆悬鱼脸上,又移到地图上。他的眼睛在地图上游走,从城东大营移到西城,从西城移到南城,从南城移到北城。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阀门的粮草都屯在什么地方?”
陆悬鱼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西城移到南城,从南城移到北城,最后停在西城的一个方框上。方框是红色的,朱砂画的颜色比其他标记鲜艳得多,即使在烛光下也格外刺眼。方框里写着三个小字——“西城仓”。
“西城粮仓。”他说,“王导的私产,也是阀门在邺城最大的粮仓。屯粮至少五万石,够王导的兵吃两个月。如果我们能断了西城粮仓的运粮路,王导的兵就会跟我们一样,饿肚子。”
石虎的眉毛拧了一下。“西城粮仓在城里,在城墙里面。我们在城外,怎么断它的运粮路?”
陆悬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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