阀门都怕。怕皇帝坐稳了江山,怕皇帝不用他们了,怕皇帝清算他们。王导不过是替他们出头的那个人。没有王导,也会有李导,张导,赵导。阀门的根扎得太深了,深到拔不出来。皇帝想把我们连根拔起,我们只能反抗。不是我们想反,是皇帝逼我们反。他要我们的命,我们只能要他的命。你死我活,没有第三条路。”
慕容冲挥了挥手。“押下去,暂押天牢,待后再审。”
侍卫上前,架起崔清玄的胳膊拖着他往外走。崔清玄没有挣扎,没有喊叫,没有骂人。他低着头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脚,看着脚上的镣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浅浅的白印。他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个被人抽去了筋骨的人,软塌塌的随时会倒下去。
陆悬鱼望着崔清玄的背影,一直望着,望到帐帘落下挡住了视线。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那枚玉片,玉片是热的,温的像一个活物的心跳。他忽然觉得崔清玄很可怜。不是同情,是怜悯。怜悯一个被时代裹挟、被家族绑架、被自己的野心吞噬的年轻人。他不坏,只是太急了。他不蠢,只是太信了。他不怕死,只是怕输。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干干净净。
崔钰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到陆悬鱼身边,手里还捧着那碗茶。他的目光也落在帐帘上,落在崔清玄消失的方向。“他终会醒悟。”他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陆悬鱼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崔钰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冒着白气,白气在烛光中飘散,像一缕缕细细的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