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不松口。
他把战魂们的怨气、执念、不甘心从他们的身体里抽出来,幻化成他们生前的模样,幻化成他们死前的那一刻,幻化成他们最痛苦、最害怕、最不甘心的那个瞬间。
天空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很大,大到覆盖了整片旷野。画面里有山,有水,有城,有河,有战场。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尸体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宽到能淹没人马。尸山上插着残破的军旗,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血河里漂着残肢断臂,漂着旗帜,漂着刀枪,漂着人头。人头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有的张着嘴,有的闭着眼,有的瞪着天,有的看着地。乌鸦在尸山上空盘旋,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朵巨大的乌云。乌鸦不叫,只是一圈一圈地飞,像在等尸体腐烂了,它们就可以吃了。
画面里还有声音。哭声,喊声,求救声,咒骂声,叹息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声音里有痛苦,有绝望,有愤怒,有恐惧,有不甘,有无奈。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钻进了项武的耳朵里,钻进了他的脑子里,钻进了他的心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尖,很细,像针扎进项武的耳朵里。“项武,你还我丈夫!你还我丈夫!我丈夫跟你去打天下,打了三年,打到最后连尸首都没找到。我在村口等了他三年,等来了一件血衣。血衣上的血干了洗不掉。我抱着血衣哭了一夜,哭到眼睛瞎了。项武,你还我丈夫!”
一个孩子的声音,很脆很嫩,像刚破壳的小鸡在叫。“项武,你还我爹!你还我爹!我爹说去打天下,打了就回来,再也不走了。他走了再也没回来。我娘改嫁了不要我了。我一个人活,活到七岁饿死了。项武,你还我爹!”
一个老人的声音,很,很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项武,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我儿子才十七岁,还没娶媳妇。你把他带走了,再也没回来。他的坟在哪?我不知道。他的尸首在哪?我不知道。他死了没有?我也不知道。项武,你还我儿子!”
那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进项武的耳朵里,他捂着耳朵,但捂不住。他的身体抖得很厉害,像风中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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