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不飘逸,不花哨,但结实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道蕴先生芳鉴:信使飞驰而来,展读华笺,如见故人。洛阳春色应好,不意先生已整装北行。金谷园一别,倏忽三月,悬鱼北上斩妖,每于夜半篝火之侧,常忆洛水之畔杯酒论道之乐。今闻先生将临邺城,喜不自胜。三日内悬鱼必抵邺城,当备薄酒为先生接风洗尘。”
他写到这里,停笔想了想,把“先生”两个字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两个字既表达了尊重,又不显得过分亲近,对谢道蕴这样的才女,用这个称呼最合适不过。他接着往下写:
“先生信中言及洛阳士风渐变、王家约束稍松,悬鱼读之欣然。此非悬鱼一人之功,乃天时人事相合之果。阮公之醒悟,先生之奔走,洛阳诸君之自省,皆为其中关节。悬鱼深以为然,便当乘势而为。此悬鱼日夜所思之事,待至邺城,当与先生细谈。”
陆悬鱼停笔蘸墨,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天际。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西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金粉。春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得他手中的信纸轻轻颤动。他想起谢道蕴信末那阕小令的最后两句,心里一动,笔尖又落了下去:
“先生赠词‘何日重斟杜康酒,与君洗尽百年忧’,悬鱼虽不善诗词,然感先生盛情,勉力奉和一首,以博一笑——”
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一首七言绝句:
“千里云山一纸书,春风先到故人裾。
邺城虽好无杜康,且备粗茶待扫庐。”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最后一句的“扫庐”二字用得还算恰当——他在邺城的杂货铺后院确实简陋,比不得洛阳谢府的雕梁画栋,但诚意是一样的。“粗茶”对应“杜康”,以朴对奢,倒也不失本色。他放下笔,把信纸举起来对着风吹了吹,让墨迹干透。
崔钰凑过来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春风先到故人裾’——这句好。”崔钰指着第二句,指尖在纸面上方虚虚划过,“以春风比信,以裾代人,春风先到,便是信比人先到。老板这首绝句虽然自谦不善诗词,但意境已到。”
陆悬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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