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第二进院子的东厢,坐东朝西,窗外正对着院子里那棵从崔氏旧宅继承来的老石榴树。这棵石榴树据说有七八十年的树龄,树干粗得要一人合抱,树皮皴裂如老人的手背,但每年五月照常开花,花开时满树猩红,像是举着千百支小火炬。
如今是三月末,石榴树还没开花,枝条上刚刚冒出嫩红的新芽,在月光下像是一层淡淡的红雾笼在树冠上。树下摆着两口大陶缸,缸里养了几尾锦鲤——那是谢道蕴从洛阳带来的,说是洛阳谢府锦鲤的后代,养在院中能聚财气。陆悬鱼对聚财气这种事已经不太在意了——他自己就是财神代理人,还聚什么财气——但他还是留下了那几尾锦鲤,因为它们游动时的姿态让他想起洛水里的鱼。
书房四壁都是书架,书架是从崔氏旧宅继承来的,用的是上好的老楠木,木纹细密如丝,即便在暗处也泛着淡淡的幽光。书架上的书并不满——陆悬鱼不是藏书家,他对书的态度是实用主义的,用得着的就留着,用不着的就送给周浚。所以书架上有不少空格,空格里摆的不是书,而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只从古战场上带回来的生锈箭镞,一块从慧明禅寺门口捡回来的碎石,一片从洛阳金谷园废墟里拾来的碎瓦当,瓦当上还残留着半个“金”字的篆书。这些物件都是陆悬鱼亲手摆上去的,每一件都对应着他走过的一段路。
书房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字是慕容冲御笔亲题的,写的是“功在社稷”四个大字,用的是澄心堂的上等竹纹笺,裱工也是檀木轴头,挂在那里显得格外庄重。但陆悬鱼在这幅御笔下面又挂了一样东西——一块从杂货铺拆下来的旧招牌,上面写着“平安小押”四个字,字迹已经褪色,木板上还有一道当年被地痞用刀砍出来的豁口。御笔在上,旧招牌在下,两件东西挂在一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陆悬鱼觉得这样正好——御笔代表着慕容冲对他的期许,旧招牌代表着他自己从什么地方来。一个杂货铺老板,不管被封了什么官、赐了什么宅子,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
书桌摆在窗下,是一张老榆木打的大案,桌面宽得能并排躺两个人。这张大案也是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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