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这些人在不久之前还是他的对手,阮籍在洛阳郊外的荒山上弹着《酒狂》说“我逃避一世不如你一个后生”,石崇在金谷园地下宫殿里指着他的鼻子要和他斗富三局,慧明在寺门后沉默百年任凭他在外面叩了七天七夜的石阶,项武在点将台上挥着百斤长戟恨不得把他劈成两半。
而现在,他们站在他的书房里,拱手,合十,拳甲击胸,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向他致谢。陆悬鱼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也拱手回了一礼,动作郑重而缓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阮籍直起身来,青衫的衣襟依然半敞着,腰间酒葫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他看着陆悬鱼,那双属于诗人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狂放,没有醉意,只有一种沉淀了百年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清明。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生前在洛阳清谈时还要低沉几分,但字字清晰,落在书房静谧的空气里,像是一颗颗圆润的珠子滚过青砖地面。
“悬鱼小友。”阮籍开口,称呼和他在洛阳时一模一样,但语气已经从当时的居高临下变成了平起平坐,“你在金谷园中见老朽时,老朽不过是一个装疯卖傻逃避了百年的懦夫。你用身世来触动老朽,让老朽第一次正视自己当年的罪孽。”
他顿了顿,伸手从腰间解下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在手里掂了掂。酒葫芦里已经没有酒了——他在洛阳城外饮尽最后一杯时便已清空了它,此后隐居著书,再未沾过一滴。他将酒葫芦双手捧到陆悬鱼面前,那动作像是在交出一件极重要的东西。
“老朽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的。这只酒葫芦跟了老朽一百多年,是老朽逃避现实的最好的陪伴。今日把它留给你,不是让你学老朽喝酒避世,而是让你记得——这世上曾经有一个老儒生,喝了百年的酒才醒过来。你将来若是累了,想退的时候,看看这只酒葫芦,便知道退路永远不如前路。”
陆悬鱼双手接过酒葫芦。葫芦入手极轻,轻得像是捧着一团空心的时光。葫芦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镜,那是百年摩挲留下的痕迹,在烛火下反射出一层温润的光泽。葫芦嘴上的塞子已经干裂了,上面有好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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