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会恨得浑身发抖——你陆悬鱼一个杂货铺出身的下贱胚子,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判我?你不过是被比干选中走了狗屎运,不过是碰巧站对了风口,不过是仗着慕容冲那小儿和石虎那莽夫给你撑腰。
但渐渐地,随着牢房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恨意和自尊在日复一日的枯坐中被一点点磨平,他开始不自觉地去想一些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王导让他元宵夜动手的时候,他有没有犹豫过?没有。他觉得那是夺取皇位、重振崔氏的最好时机,王导说皇帝年幼好欺负,他便信了。现在回想起来,王导真的是为了崔家好吗?王导让他冲在最前面做那把杀人的刀,自己却在后方观望局势,随时准备抽身。邺城兵败之后,王导率残部突围北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被石虎生擒的时候,他手下的亲卫全部战死,而王导的太原骑兵连影子都没出现过。
他被关在天牢里快一年了,王导有没有派过一个人来救他?有没有送过一封密信来联系他?有没有在哪个公开场合说过一句“清玄公子是为大局牺牲的”?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崔清玄在前线流血流汗,王导在太原喝茶布局,崔家灭族了,王氏还在。这笔账,他从前不敢算,现在不得不算。
他又想起了王导每次和他父亲谈话时的表情——那张永远挂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永远说着“崔家是大燕栋梁”“清玄贤侄前途无量”之类的话。现在想来,那些话和说书先生嘴里唱出来的戏文没有区别,好听是好听,但每一个字都是空的。他自己就是被这些漂亮话喂大的,从小到大,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崔家是阀门之首,崔家是百年望族,崔家的子弟天生就该比别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他信了。
他从来没想过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崔家就该站在别人头上?为什么阀门的子弟天生就该比寒门高贵?为什么为了守住这份“高贵”,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带着叛军攻打皇宫,把无数无辜的禁军士兵变成尸体?这些问题在他顺风顺水的时候从来不会出现在脑子里,但现在,在这间只有老鼠和水滴声的地牢里,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是石墙上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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