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天命,率六师,亲临玉璧之下。仰赖高祖威灵,将士用命,月余而拔其坚城,克平玉璧,韦孝宽授首,雪敕勒之遗恨。玉璧既破,河东门户洞开,然蒲、虞诸州尚未归附,关中逆周犹据崤函。臣孙不敢以玉璧之捷自矜,愿乘胜长驱,尽收河东之地,以竟高祖未竟之志!”
不是说高王非良将,只是他终究没有攻克玉璧,而如今的至尊做到了这一点。赤裸裸的战绩差距摆在眼前,毫无疑问地说明至尊已经超越了高祖与太祖,也只有他,能够带领齐人抹消仇耻,一统天下!
“兰陵王孝瓘,高祖之孙,忠勇夙著,昔在稷山,亲冒矢石,所向无前!殷今拜其为帅,总河东诸军事,率三河精锐,西取蒲坂!惟冀高祖神灵,俯垂鉴佑,使旌旗所指,敌虏销锋,疆土日辟!谨以牺牲粢盛,式陈明荐。伏惟尚飨。”
高殷念完,不知缘何,一股被注视的感觉加身。
或许是错觉,但风将衣摆轻轻掀起,飘扬的绶带几乎飞在空中,正月将至,高殷沐浴在并不严寒的轻风里,一动也不想动。
可能这世上真有神灵……那高欢是否从高洋处得知了自己的真身呢?自己隐诛高演,密杀娄昭君,他是会愤怒,还是无可奈何的欣慰?
不论如何,神是不能干预人事的,否则汉高显迹,无王莽之篡,光武神罚,曹操不得逆,时代属于活着的人,高欢的时代已然消逝。
高殷感觉一阵轻松,身体忽然、或者说是他自己想动了。
他转过身,扫视着诸将兵崇拜、嫉妒、期盼、不甘的各色眼神,他看不清楚具体是哪个人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势,只是在数万人凝成的气场中静静地感受着,像无数支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而他就是代世人受过的神之子。
此时此刻,他似乎真的化身为了神佛,凡人的贪嗔痴怨种种加诸于己身,而他只感觉到了无边的寂寞。
没人能与自己感同身受,高殷既觉得悲悯,又漫出喜悦,脑海中忍不住跃出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无情,以百姓为刍狗。
可惜自己终究不是圣人,只是一个会笑会哭、被时代捧到最高处的封建君主、一个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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