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摇摇欲坠,但就是不肯倒下去。
“不,”他忽然说,声音又硬了起来,“我不要。”
冯灿看着他。
“我不要,”他重复了一遍,像个不肯认输的小孩,“我不要你留下来,我自己走,我不要你为了我放弃你想要的东西,我也不要忘了你,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想哭,真的很想哭。
冯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她的眼角有泪光在闪。
“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的。”她说。
随元青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的,”冯灿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怕黑的孩子,“你回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就在这里,在这座山上,在霸下,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不管你是世子也好,是原青也好,我这里永远有你一碗粥,一碟豆腐乳。”
随元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他的衣襟上,一滴,两滴,三滴,他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他这辈子没怎么哭过,在长信王府里,哭是软弱的表现,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他从小就学会了把眼泪咽回去,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藏在那副嚣张跋扈的面具下面。
但现在,在这个破旧的竹屋里,在这个只认识几个月的女大夫面前,他的面具碎了。
他不想走,他不想回去当那个长信王世子。
他只想留在这里,种草药,做糕点,带孩子,跟一条双眼皮的小白狗吵架。
但他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