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狗娃。
三个月前被抓壮丁抓来的。
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刚才毒气漫过来时。
他怕极了。
他看见排长咳血咳死了。
看见班长脸上烂出了骨头。
看见好多好多人。
在他面前痛苦地死去。
他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然后。
天空下起了白色的伞花。
一个木箱砸在他身边。
里面滚出崭新的防毒面具。
他戴上。
活下来了。
狗娃抱着防毒面具。
对着南方,保定方向。
小声地、一遍遍地念叨:
“娘,龙将军给我发面具了。”
“我能活着回去看你了。”
“我一定活着回去,给你盖大房子,让你顿顿吃白米饭。”
他说着说着。
眼泪就掉下来了。
砸在防毒面具的橡胶上。
洇开一小片水渍。
但他没哭出声。
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面具。
像是抱住了全部的希望。
然后。
他端起那支比他还要高的汉阳造。
趴回战壕边缘。
枪口指向毒雾深处。
那里。
日军的又一次冲锋。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