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醉生梦死,是对死去弟兄的赎罪。
可苟活了这大半辈子,他才彻彻底底地明白,那不过是懦夫的逃避。
逃避换不来天下太平,更换不回弟兄们的命。
薛半截那双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悔恨与凄凉。
他这大半生的颓废苦果,自己咽了就罢。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周起这把刚开锋的快刀,被那三千条人命的愧疚压弯了脊梁,重蹈他的覆辙,变成下一具在这废铁堆里等死的腐朽躯壳。
这一番交心,宛如两块顽铁在烈火中狠狠撞击。
师徒二人,就这么坐在废库门前,痛快淋漓地喝到了日落西山。
夜幕降临,两坛老酒见了底。
周起架起已经鼾声如雷的薛半截,将他稳稳扶进看门人的那间破屋,放在炕上,扯过打着补丁的旧被子替他盖好。
退出屋子,轻轻带上房门,周起这才迎着夜风,独自走回了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