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这一幕,舍不得出声惊扰半分。
直到林肆抬眼,余光瞥见了门边的他。
那道声音清润平和,唤他:“大帅?”
身侧的陆安也立刻抬起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满心欢喜地望向他。
那一刻,胸腔之中是滚烫温热的暖意,是他颠沛流离半生,厮杀血海之中,很少体会过的安稳与圆满。
当时他不知道这股来势汹汹的情绪是什么,直到如今生命将尽,他才终于彻悟。
半生浮沉苦海,他以为只要手握刀枪便可以护住一切,可心底卑微渴求的,不过是灯火一盏,岁岁安稳,便是一个真正的家。
一阵寒风虚虚拂过意识。
贺驭川混沌的心神猛地一怔。
他倏然记起,眼下是凛冬落雪,早已过了桂花开的时节了。
风雪拍打在满是血污的脸颊,腰间炸药沉甸甸抵着皮肉。
贺驭川缓缓闭上双眼,嘴角扯动,笑得肆意。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迸出,冲天火光撕裂沉沉风雪,烈焰吞噬整条街巷。
——
城外数里。
一直驻足观望的各路兵马得知贺驭川已然身死,便再无顾忌,立刻拔营启程,兵马浩浩荡荡向着省城开进。
名义上是驰援殉国大帅,吊唁英烈。暗地里,所有人都急着进城抢夺地盘。
报纸轰轰烈烈地记载了贺驭川的死讯,却没有人知晓,就在同一座围城之内,那个贺驭川至死都还在记挂的人,早已倒在冰冷街巷的残雪之中。
贺驭川抱着毕生的慰藉沉入血海,至死都以为所爱之人得以逃离苦海。
殊不知,他们隔着一座城,死在同一个冬天。
乱世之中,风雪仍旧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