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温的,又缩回来。
他忽然想起毛凤来。想起他在酒馆里说:“向大人,这酒难喝,可它是琉球酿的。”他想起毛凤来把那块玉推过来的样子。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双手现在不在了。可那块玉还在。温的。像他的体温还没有散。
他把玉贴进怀里。
窗外,远处传来闽江的水声。很轻,很慢,像是在叹息。
他不知道,在闽江口外的那艘黑船上,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已经换了一本新本子。旧的那本写满了,送回了东京。新本子的第一页,他写下了一行字。
“向德宏等人仍在福州柔远驿。每日写字、饮茶,无异常举动。近期无重大事项。”
他合上本子,靠在船舱壁上。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家乡——那个在北海道的小渔村,冬天很冷,雪很大。他的爹娘还住在那儿,他的妹妹嫁了人,生了孩子。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去过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也许永远回不去了。
船晃了一下,他睁开眼睛,拿起望远镜,朝柔远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盏灯还亮着。很暗,可它亮着。
他把望远镜放下,闭上眼睛。
那盏灯在他眼皮上烧着,红红的,像一小团火。
向德宏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写了信。信寄不出去,可他写了。他答应过林世功,不能停。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吹灭灯,坐在黑暗中。
天快亮了。
一线灰白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像一根线。
他坐直了身子,把膝盖摆正。
新的一天,他还要守。他还要想。他还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