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翻开着,露出里面的嫩肉。
“伤得重吗?”
林阿福摇了摇头:“不重。皮外伤。包扎一下就好了。”
向德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那亮光里没有怕,没有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勇敢,是命。
“你烧了他们的火油?”
林阿福点了点头:“烧了。全烧了。一桶都没剩。火很大,烧了好久。”
向德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林阿福的肩膀。林阿福的肩膀很宽,很硬,像一块石头。
码头上的那场大火烧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火终于灭了。码头上一片狼藉,木桶烧成了炭,油布烧成了灰,石板上全是黑印,黑一块白一块的。福州知府派人来查,几个差役在码头上转了一圈,问了几个码头上的人。码头上的人说,是日本人自己不小心,走了水。知府信了,回去了。没有人追问,没有人深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庐山轩关了三天门。门板上了,窗户关着,门口贴着“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告示。可蔡锡书蹲在街对面的茶馆里,看见里面进进出出的人比关门之前还多。有人从后门进去,从前门出来。有人从前门进去,从后门出来。神色匆匆,脸色凝重。
山口站在二楼窗前,手里没有拿酒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白纸。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码头火油库被焚。估计是琉球人所为。向德宏已有武装,人数不详。请指示。”他写完了,看了一遍,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里。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扇黑漆门。门关着。灯还亮着。
他看了很久。他把窗户关上,屋里暗了。
向德宏站在楼上窗前,看着对面那扇窗。窗户关着,灯没有亮。他知道,那个叫山口的人,正在看这边。他也在看那边。他们都知道对方在看。都不怕对方看。两个人隔着一座城,隔着一盏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彼此对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份名单。纸是凉的,可他的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