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和一块以及三个硬币归拢到一堆,“刘大娘跟你说代存的事了吧?每个月领了工钱,当着赵大姐的面把该存的存好,拿你自己的小本本记清楚,日期、金额、余额,一笔一笔的,到年底你自己一算就知道攒了多少。”
陈秀兰的喉咙动了一下,把那六块六毛钱重新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嫁到赵家三年,她没买过一件新衣裳,没吃过一根冰棍,连来月事的时候用的破布条都是从赵老太丢掉的旧衣服上撕下来的。
三年了,她手里头从来没有超过五毛钱的时候。
现在,六块六。
能买十三斤大米,能买六尺布,能买一双回力球鞋,能买二十个鸡蛋,能交一年的电费。
她把钱贴在胸口,低下头,肩膀抖了几下。
秦瑶没有出声,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秀兰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陈秀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嫁到赵家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整个家属院都看在眼里。赵老太那个人,不是你对她好她就能对你好的,你越软她越欺负你。你今天肯出来干活挣钱,这一步你已经走对了。”
秦瑶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六块六毛钱。
“这钱不多,但它是你自己挣的。你攥好了,一个子儿都别乱花,先存着。你想想,你要是手里有了五十块、一百块,你婆婆再骂你,你心里慌不慌?她再摔碗砸盆,你还用跟以前那样忍气吞声不?”
陈秀兰的手攥紧了。
秦瑶看着她,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手里有钱,脚下才有路。”
陈秀兰的身体僵了一瞬,眼泪“唰”地就淌下来了。
她赶紧拿袖子去擦,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眶,使劲把那六块六毛钱叠好,塞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我记住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手里有钱,脚下才有路。”
秦瑶递了块手帕给她:“行了,别哭了,哭肿了眼回去你婆婆又得审你。”
陈秀兰被这话逗得破涕为笑,接过手帕捂在脸上,闷闷地嘀咕了一句:“审就审吧,反正她天天审我,审我穿什么衣服,审我吃了几口饭,审我上了几趟茅房,我要是个犯人,都该减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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