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拍了拍,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旧报纸有一小块翘起来了,边角卷着,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墙。这块翘起来的报纸她之前跟霍景深说过,他说“等我找点浆糊粘一下”,结果这一忙就忘了。
“浆糊也没粘。”她在心里念了一句。
又翻了个身。
这回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拉着,窗帘是她用供销社买的碎花布做的,蓝底白花,缝得挺密实。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的时候,窗帘会鼓一下又瘪回去,鼓一下瘪回去。
她数了几下窗帘鼓起来的次数。
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她自己笑了。
十七。
还欠她十七顿鱼汤。
这个数字让她心里松了一松,但松了没两秒又绷上了。
前线的事、碾子沟的事、马德亮的事。这些东西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上,翻身都翻不利索。
她不是第一次一个人等了。嫁到军区以来,霍景深出任务、上前线、蹲哨位,她等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知道得太多了。
她知道碾子沟通道的存在,知道马德亮在三号哨位套情报,知道黄班长趴在灌木丛后面盯了一整天,知道林卫东在废弃的羊圈里等消息,知道小周在老槐树底下用一副象棋做掩护。
知道得越多,越睡不着。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数。
一、二、三、四……
数到三十几的时候走了神,又开始想碾子沟的洞口在什么位置、马德亮的吉普车拐进土路那二十分钟干了什么。
重新数。
一、二、三……
不行。
她睁开眼睛,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把枕头靠在床头上,半坐半躺着。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着十点四十。
这才十点四十。
她拿起床头柜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赤脚医生手册》,翻到做了折角的那一页,看了两行字。
“妊娠十八至二十周,初产妇可感觉到胎动。胎动初期往往轻微,类似肠蠕动或气泡移动的感觉。”
她现在十九周了。
上次去卫生院检查的时候,王医生说她的情况一切正常,孩子发育得不错。王医生还说,“快了,这几天应该能感觉到胎动了。”
她等了好几天了。没感觉到。
王医生说每个人不一样,有的早有的晚,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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