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钟头的茶还搁在桌上。早凉了。
他推开值班室的门,端起搪瓷杯。水凉得透骨。一口灌了下去。
嘴里全是茶叶沫子的苦味。
他把杯子搁回桌上,搁得重了点,“咣”的一声。
值班室窗外,东边的天际有了一丝灰白。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有一道红印子,手铐的金属边缘压出来的。
“十二年,老马。”
他对着空房间说了一句。声音不大,自己能听见就行了。
“十二年的红烧肉,喂了条白眼狼。”
没人接他的话。值班室的灯泡忽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远处有通讯兵跑步的脚步声,从营区那头传过来。天快亮了。
各路的消息该汇总了。
方参谋长从椅子上站起来。掌心那道红印子还在。他攥了攥拳头。印子被指头压回了手心里。
“陈干事!”他冲着楼上喊了一声。
“到!”楼上的声音闷闷地传下来。
“笔录写完了吗?”
“刚写完最后一条!”
“写完了就带着东西下来。别让马德亮一个人待着,留人看住。天亮了老霍要过来。”
“明白!”
方参谋长攥着空杯子走到水房。凉水龙头拧开了,哗哗地冲着杯子内壁,把茶叶沫子冲干净了。
“还有多少顿红烧肉的账没算。”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拧上了水龙头。杯子里的水还带着铁管子的锈味。
管他了。喝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