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停着。反正它也叮不破他的皮——常年练功的人,气血旺盛,皮肤紧实,蚊子都嫌硬。
他继续听。
忽然,东南方向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咯吱”声。不是虫,也不是兽,更像是某种机关结构在缓慢转动。他皱了眉,仔细分辨。声音很闷,像是从地下传来的,间隔规律,每十二息一次,持续了不到三秒就停了。
他没急着下结论。茅山这么大,老建筑多,木材热胀冷缩也会发出类似声响。但他记下了位置——东南三里半,靠近旧药圃围墙根。
也许该去查查看。
但他没动。现在不是时候。他得先把这门功夫吃透,不然去了也是白搭。听音耳不只是为了抓贼捉鬼,更是为了探路、避险、察敌情。将来要是下山办事,别人还在摸黑探路,他已经在脑子里画好地图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升到头顶偏南,影子缩到屁股底下。这时候,神识已经开始发沉,耳朵里出现轻微的蜂鸣,是过度使用的征兆。他知道该收了。
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双手从膝头放下,轻轻拍了两下大腿,把僵住的气血唤醒。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和脖子,骨头噼啪作响。
站稳后,他往山下看了一眼。
视线尽头,演武台方向隐约有人影走动,声音随风飘来,断断续续,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他能听出是多人聚集的嘈杂,脚步杂沓,兵器轻碰,还有人在喊号子。
他没急着下去。
他知道,那种场合不适合他现在去。他刚突破,神识敏感,一下子扎进人堆里,耳朵非炸了不可。光是想想一百个人同时说话、喘气、咳嗽、踩地,他就头皮发麻。
他决定再坐一会儿。
他重新坐下,背靠着巨石,闭上眼。不是为了练功,是为了静心。他知道,刚才那一阵清明不会长久,很快就会被日常琐事淹没。明天还得起早,还得练,还得一遍遍重复这个枯燥的过程。
但他不怕。
他本来就是个喜欢琢磨细节的人。小时候在家,能盯着墙缝里的蚂蚁看半天;后来入茅山,别人嫌机关课无聊,他却乐此不疲,连师兄弟丢的破罗盘都要捡回来拆开研究。这种性格放在别处可能叫“事儿多”,但在他们这一行,叫“心细如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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