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不能灭。
一旦灭了,他就不再是孙孝义了。
他是山东沂水孙家最后一个种,是爹娘用命换下来的活口。他活着一天,就得让姚德邦知道——那口井没把他淹死,那场雪没把他冻死,这些年吃的苦,全都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把你们一个个送进地狱。
他坐着,一动不动。
外头金光流转,山风轻拂,草木低语。
屋里,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一声闷哼——那是雷劲冲撞经脉时的痛,他没忍住,漏出来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没亮,他也无意去睡。他知道明天还有功要练,还有阵要学,还有路要走。可在这之前,他得先把今晚的事咽下去。
把梦里的血,咽下去。
把父母的眼神,咽下去。
把那份催命一样的急,也咽下去。
然后,明天一早,继续磨刀。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村里,见过一个老铁匠。那人脾气古怪,从不接寻常活,专修断刀残剑。别人问他图什么,他叼着旱烟说:“钝了的刀,不等于废了。只要火候到了,照样能砍人脑袋。”
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
他就是那把钝刀。
火已经烧了十年。
差的,只是一锤定音的力气。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像随时准备抓住什么。窗外的金光依旧温柔,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里。
那双眼睛闭着,可里头烧着的东西,比任何光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