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海”茶楼的包厢里，紫砂壶里的水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壶嘴冒出的白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袅袅上升。
张明远端起公道杯，手腕微侧，清亮的茶汤拉出一条细细的直线，精准地落入甘守田面前的小瓷杯里。
“甘总。”
张明远放下茶壶，十指交叉放在紫砂茶台的边缘，语气像拉家常般随意：
“老话说得好，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抱成团。我知道您在海珠的制造业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因为为人和善、做生意讲诚信、结款痛快，在同行和上下游供应链里，口碑是响当当的。”
张明远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甘守田：
“您有没有想过，趁着这次回乡建厂的机会。由您出面牵个头，成立一家异地商会，把那些跟‘蝶飞’陷入同样困境、正被高昂租金和腾笼换鸟政策逼得走投无路的老朋友们，带着一起抱团发展？”
“海珠市现在已经不是传统制造业的天堂了。但大川市的税收洼地和免费厂房，我相信，足够让您圈子里的那些老板们心动。”
这句话刚落地。
甘守田端着茶杯的手就在半空中顿住了。他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几乎是本能地连连摆手，身体抗拒地往后靠去：
“张主任，这事儿可使不得，使不得。”
作为一个从九十年代底层车间杀出来的老派实业家，甘守田骨子里刻着最传统的明哲保身之道。
在南方的制造业圈子里，越是干实业的真老板，越信奉“闷声发大财”。他们最怕出风头，最怕当“领头羊”。因为一旦你站出来摇旗呐喊，不仅容易被地方政府当成出头鸟盯上，更容易卷入同行之间的利益倾轧。枪打出头鸟，这是血泪换来的铁律。
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林靖安，听到张明远这番话，捏着杯沿的手指却不自觉的紧了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如海啸般翻涌的震撼。
直到这一刻！这位省发改委的处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张明远今天亲自来赴这场茶局的野心！
这小子，压根就不是来钓鱼的，他这是要连吃带拿，直接把整个池塘的底泥都给端走啊！
林靖安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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