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常，但站得近的人能看见他眼角的细纹比刚才深了一些。这一整天他都在笑，笑到这个时候，脸上的肌肉也该累了。
晚上的欢迎宴会在京州大酒店宴会厅举行。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长条桌上铺着白色台布，摆满了鲜花和酒水，汉东省在职副厅级以上领导几乎到齐了。沙瑞金站在大厅中央，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目光扫过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人，扫了一圈收回来，落在自己手里的酒杯上。酒是红色的，在高脚杯里微微晃荡，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暗红。他端着这杯酒站了很久，久到有人过来敬酒他才回过神来，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然后继续站着。
高育良站在大厅另一头，正跟李达康说着什么。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深红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说话时习惯微微侧着头，听别人说话时习惯轻轻点着下巴。丁平站在高育良旁边，手里端着半杯白酒，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钱江川站在丁平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他不喝酒，从入席起杯子里就是果汁，有人来敬酒他便举一举果汁杯，道一声我喝果汁您随意。吴春林站在大厅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半杯白酒，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不知在琢磨什么。赵昆仑在大厅里来回穿梭，忙着招呼这个招呼那个，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沙瑞金昨天接过一个电话，岳父打来的。岳父在电话里讲了很多，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不管怎么干，不能得罪丁平。
他挂了电话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大又模糊。他眼下的处境自己心里门清。高育良是省长，在省政府经营多年。吴春林是省委副书记，赵立春的人。赵昆仑是省委秘书长，已经跟他谈过了想去汉东大学任书记，说是向他汇报，其实是知会他一声，那是赵立春给他留的面子。他真正能攥在手里的人掰着指头就能数过来。倒是纪委书记田国富，中纪委下来的，不是汉东本地人，跟这边没有利益瓜葛。兴许还能争取一下。至少值得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