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远脸色铁青,胸口起伏明显,压抑着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
明知道要出事,却拦不住,管不了,如今亲眼看见整片村落被淹,满心都是无力和愤怒。
一旁的郑好脸色也沉得厉害,眉头死死地皱着。他身为司农司的主官,天灾见得多了,旱涝虫灾,皆是天意无常,可眼前这一出,是实打实的人为作恶!
“太狠了!太狠了!”郑好声音干涩,带着痛心疾首,“天灾伤人,尚有天数,他们这是一夜之间,故意绝人生路啊!”
许修远咬牙,语气冷得吓人,“同一片地界,上游富贵安稳睡,下游贫贱水里埋,好,真是好得很啊!”他愤怒至极,一拳打在身侧的土墙上,像是丝毫觉察不到疼痛。
周康一身湿衣都来不及换,此刻站在夜风里,简直是凉到了心底,“明明可以一起同心协力度过困难,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因为为官者的私心,乡绅富户的贪婪,”宋芝站在一旁,抬头望着黑洞洞的天,语气平静却刺骨,“还因为这世道,本就不公。”
沈云泽攥紧拳头双眼通红,“就因为他们无权无势,就要被这样对待吗?这些有钱人,又高贵到哪里去了!”他住在村里这半年多来,最大的感受就是,底层人有底层人独特的智慧,那些生来就锦衣玉食的人,也未必就比他们强到哪去。
周健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这一夜,他又一次感受到了从前那般无助。
这注定是难眠的一夜。
就这么熬到天亮。
雨依旧没有停,细细密密地落着。
下游整片洼地全部都是浑浊的黄水,一眼望不到头。
田地彻底被冲垮,庄稼一根不剩。路没了,院子没了,房子大多也塌没了,只剩零星的半截土墙,和偶尔两根被冲刷的光秃秃的树露在水面。
水面上飘得到处都是破烂衣裳、碎木头、破筐和泡烂的粮食。
宋芝没再多等,换了一身便利的衣服,就招呼着人往下方高坡灾民聚集处走去。
脚下一路是混着碎秸秆和柴草的烂泥,湿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越往前走,那些绝望的哭声和呐喊就越清晰。入目之处,满地狼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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