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行写着自己的名字——涂春花,四号楼302。
她高兴了整整一上午,逢人就说“我家要装电话了”,好像装的不是电话线而是金条。
到了下午,电信局的人来了,拿着施工单子挨家挨户确认。涂春花早早就在家等着,门开着,茶都泡好了。
电信局的小伙子翻了半天单子,抬头看她:“涂春花是吧?你这个是苏晓曼给申请的,费用她那边已经结清了。”
涂春花脸上的笑僵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这条线的申请人和付款人都是苏晓曼。她一次性申请了五户,你是其中一户。你们厂好几家都是她办的。”
涂春花的脸色变了又变,红一阵白一阵的。
消息传开后,苏晓曼在食堂打饭,涂春花端着盘子走过来,往她旁边一坐。
“苏晓曼,你给我装电话是什么意思?施舍我?”
苏晓曼夹了一筷子豆芽。“厂里让我帮忙协调的,我跟电信局有点关系,顺手的事。你别多想。”
“顺手?你一个车间工人哪来的钱给五户人家装电话?”涂春花压低了声音,“你那些钱哪来的?还不是那个老头给的?”
苏晓曼放下筷子,看着她。
“春花姐,我那钱是饭店赚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账本拿给你看。”
涂春花哼了一声。“开饭店?你那个小破饭店能赚几个钱?还不是靠人——”
“靠人怎么了?”苏晓曼打断她,语气平平的,“我靠自己的本事认识的人。你呢?你想蹭,你有地方蹭吗?”
这话不重,但精准。
涂春花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她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接上话。旁边几个正吃饭的女工头都不抬,但耳朵全竖着。
苏晓曼端起盘子站起来,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要是觉得这电话装了膈应,可以打电话给电信局拆了。初装费我不要你退,算我送你的。”
她走了。
涂春花坐在那儿,筷子戳在米饭里,半天没动。
这件事在厂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之前骂苏晓曼最凶的几个人里,有三户的电话线都是苏晓曼帮忙办的。这下好了,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闲话少了大半。
紧接着就是大事。
六月底,一个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全厂——有私人企业要收购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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