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是夜里送到蓟州的。
胡宗宪正在灯下看辽东都司转来的屯田册子,听见外头马蹄声碎,紧接着亲兵在门外禀报——辽阳急递。
他放下册子,起身接过那封信。
火漆完好,是李成梁的亲笔。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马背上写的。
通篇不过百余字:松花江上游最后一寨已拔,哈达、辉发、乌拉三部荡平殆尽,建州余部北遁,辽东以南再无女真活寨。
胡宗宪把信看了两遍,放在案上,没有说话。
他坐回椅子里,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盯着烛火看了很久。
打完了。
整整两个月,从正月出兵到如今,四路大军犁庭扫穴,把松花江以南的女真部落连根拔起。
这一仗的规模,不亚于当年戚继光穿越漠北。
区别在于——漠北那一战,打的是正面硬仗;
辽东这一战,打的是搜山剿寨,是一个沟一个沟地清,一个寨一个寨地拔。
苦的不是打,是找。
女真人不傻,知道打不过就跑,往深山老林里钻。
大军进山追,马用不上,补给跟不上,冻死的比战死的多。
能在两个月内收尾,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胡宗宪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四月的蓟州,夜风还带着凉意,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他没急着高兴。
打下来容易,守住难。
辽东那片地方,千里沃野,但人烟稀薄。
女真人被赶走了,地空着,若不在最短的时间内填进去人——用不了三五年,那些逃到松花江以北的残部就会回来。
野草烧不尽。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了两个字:移民。
然后在下面列了三条:
一,辽阳都司现有移民三万七千户,已分地者不足两万户。剩余一万七千户,需在入夏前全部安置。五月过后再不下地,今年的粮就接不上。
二,军屯方面,前线收兵之后,除留守驻防的兵力外,其余各部就地转为屯田兵,开荒造田。李成梁所部、俞大猷所部各自负责辖区内的荒地开垦,以军法约束,不得懈怠。
三,筑城。目前已建成军堡十七座,在建九座,规划中的还有十二座。工期不能拖。入冬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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