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推进太快,后方的粮草辎重跟不上。有一次断粮四天,他的办法是——杀马。把军马宰了充粮。三千匹马跑死了一千四百匹,里头至少有三百匹是被他下令宰杀充饥的。军马是朝廷的资产,擅杀军马,按律当斩。
其三,筑京观。筑京观这事,胡宗宪的军令里写得清楚:重要据点可筑京观以震慑残部。但李成梁筑了四座。四座。连一个四十人的小寨子都不放过。
其四——胡宗宪睁开眼,那个最让他头疼的“其四”浮上来。
李成梁屠了三个已经投降的寨子。
前线的军报里写得含混,用的词是“降而复叛,格杀之”。
但胡宗宪是什么人?
他当年在东南平倭的时候,这种春秋笔法见得多了。
所谓“降而复叛”,多半是降了之后有人想跑,李成梁嫌麻烦,索性全杀了。
这一条,若被言官咬住,能把李成梁送上法场。
胡宗宪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一会儿拉伸,一会儿收缩。
功是大功。
灭部拔寨之功,实打实的军功,谁也抹不掉。
过也是大过。
多次纵火烧山、违令越界、擅杀军马、屠戮降人——哪一条拿出来,都够言官们写三十道弹章的。
若据实上报,朝廷的处置多半是:功归功,过归过。功劳给赏,罪责另算。最后赏的银子还没捂热,人就被押解进京问罪了。
胡宗宪不想这样。
不是因为他跟李成梁有什么私交——事实上他对李成梁这个人谈不上多喜欢。
太野,太狠,太不把军法当回事。
但他需要这种人。
辽东刚打下来,接下来要守。
守辽东不能靠老实人,得靠能打的人、敢杀的人、让女真残部一听名字就发抖的人。
马芳年纪偏大,谭纶太文,俞大猷太稳。
守辽东,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李成梁。
如果现在把李成梁办了,将来谁来镇辽东?
胡宗宪重新坐下,提起笔。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捷报的前半段是流水账:某月某日,某路军推进至某处;某月某日,某部与敌交战,斩首若干。这些不用费脑子,照军报抄就是。
后半段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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