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声散了,殿内只剩呼吸。
赵锦说完那番话,退回了班列,头埋得极低,像是完成了一桩差事,再不愿多看任何人一眼。
赵宁没动。
他的目光从赵锦身上收回来,扫过左右两列朝臣。
那目光不快不慢,像是在一张张脸上停了停,又像是谁也没看。
殿内百余人,没有一个抬头的。
“诸位的意思是——”
赵宁开口了。
声音不重,甚至带着三分闲适。
“本阁错了?”
四个字落地,大殿里的温度像被抽走了三分。
没人应声。
赵宁等了五息,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弧度。
“余学士摔了帽子走了,赵佥宪把地方上的风言风语搬到金銮殿上来了。”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一字一字往殿内众人耳朵里送,“还有没有?还有谁想说?”
静。
死一般的静。
赵宁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前排几个侍郎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
不是赵宁做了什么,是他站在那里,那道笔直的身影本身就是一种压力——这个人用了不到十年,从一个翰林编修走到了今天。
辽东的仗是他打的,漠北的仗是他打的,海贸是他开的,一条鞭法是他推的。
大明朝这十年的每一桩大事,都刻着他的名字。
这样的人问你“本阁错了”,谁敢点头?
点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把这十年的功业全部推翻,意味着你要否定辽东之战、漠北之战、否定海贸带来的三百万两岁入、否定九边军费的削减。
——你拿什么来否定?
拿余懋学的三十年实录?
还是赵锦那几封地方来信?
赵宁的目光最终落在武官那列最前方。
兵部侍郎张居正垂手而立,面无表情。
再往后,五军都督府的几个勋贵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文官那头更不必看了。
方才还有人微微颔首赞同余懋学,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乌纱帽里去。
赵宁转过身,面朝御座。
朱翊钧坐在上头,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少年天子的手还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赵宁的眼神里有依赖,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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