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印,眼睛里混着恐惧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光,“海道副使、广州府、甚至……甚至前任岭南道按察副使,都……”
高拱站起来。
他没说话,在书房里走了几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高拱需要缓一缓。
一个七品知县拿两万两。
海道副使拿多少?
按察副使又拿多少?
佛郎机人在大明的海岸线上,用白银铺出了一条通路,从县衙铺到道台,从道台铺到——铺到哪一层?
“名字。”高拱的声音干燥。
“大人?”
“你刚才说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报名字。海道副使是谁,广州府是谁,按察副使是谁。报不全的,你自己掂量。”
马崇德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几乎撑不住。
但他开口了。
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陈文远站在门外,手里的笔悬着,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团。
他没想到会是这些人。
有几个是他认识的,去年过年还一起吃过酒。
高拱一言不发地听完。
七个名字。
从嘉靖三十二年到现在,前后两任海道副使、三任香山知县、一任广州同知、一任岭南道按察副使。
七个人,像一条锁链,一环扣一环,把濠镜澳从大明的管辖体系里生生摘了出去。
佛郎机人不用打仗,不用谈判。
银子撒下去,大明自己的官员替他们把路扫干净了。
高拱把茶盏搁回桌上,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发毛的平静。
“马崇德,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你敢不敢画押?”
马崇德抬头看他。
一个溺水的人抓到绳子时的表情。
“属下……愿画押。”
“行。”
高拱转身对门外的陈文远说,“把马知县的话整理成文书,让他逐条画押。今晚之内办完。”
陈文远收了笔,应了一声,走进来扶马崇德起身。
马崇德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差点栽倒,是陈文远一把架住的。
高拱没管他们。
等两人出了书房,他把门关上。
七个人。
两任海道副使里头,有一个还在任上。
现任广东海道副使——汪良。
嘉靖四十三年到任,干到今天。
高拱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珠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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