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言官的折子能把通政司的桌子堆塌。
“改天吧。”
赵宁说,“等天暖和了。”
他没说不行。
朱翊钧立刻接上:“那开春!开春我去。让冯大伴安排。”
李太后开口了:“胡闹。天子哪有往大臣家跑的道理。”
话是训儿子的,眼睛却看着赵宁。
不是责备的目光。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里面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赵宁接住了那个目光,平平稳稳地回了一句:“太后说得是。不过臣可以把怀瑾带进宫给陛下瞧瞧,这不犯忌讳。”
李太后移开目光,低头拨了一下碗里的菜。
“……也行。”
这两个字之间的停顿,比必要的长了一拍。
饭吃到一半,朱翊钧说起了今天经筵的事。
先生给他讲《贞观政要》,讲到魏征进谏那一段,朱翊钧听得入了神,散讲之后追着先生问了一句:“太宗是真心喜欢魏征,还是装的?”
先生当时没答上来。
现在朱翊钧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抛给了赵宁。
赵宁放下筷子。
“陛下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
朱翊钧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也有装的时候。”
赵宁笑了。
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比他预想的要通透。
“陛下说得对。人心哪有纯粹到底的。太宗是明君,但他也是人。魏征活着的时候,他需要这面镜子。镜子碎了之后,他也摔过别的东西。”
朱翊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亚父就是我的镜子。”
这话说得太直了。
直到李太后端杯子的手都微微一滞。
赵宁没有顺着这话往下接。
他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臣不是镜子。臣能碎。”
朱翊钧愣了。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窗纸上映着三个人的影子。
李太后的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穿过升腾的白气,停在赵宁垂着的眼睫上。
他低着头喝汤的侧脸,被烛光拓出一道温和的轮廓。
她把杯子搁下了。
搁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夜深了。”
李太后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太后该有的端正,“云甫早些回去吧。路上雪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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