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收紧。
盆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她褐色的粗布夏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先前为杏儿找的那些借口,此刻像被戳破的纸糊窗户,碎得一塌糊涂——什么手疼难忍,什么无心冒犯,什么只是想寻个人出出气……全是自欺欺人的话!
杏儿哪里是恨她?杏儿分明是打从骨子里瞧不上干爹,瞧不上那个给她一口饱饭、教她握笔写字、在她疼得快死时递过药的人!
谁都可以说她春儿卑贱,谁都可以往她身上泼脏水,她认,她忍,她咬着牙受着。
可干爹不行。
那个身上永远带着香气,手指修长好看,连皱眉都透着俊的干爹——怎么能被人这样糟践?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先前那些软意、那些藏在心底的怯懦,霎时间被这股怒意冲得干干净净。
像被人按在泥里踩了太久,踩得骨头都碎了,脊梁都弯了,终于有一天,梗着脖子,想要抬起头——
哪怕只能溅对方一身泥点子。
做了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竟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让杏儿也得个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还敢不敢……那样说干爹。
干爹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终于有点用了?
晨光渐亮,薄薄的曦光穿过庭院,将青砖地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春儿端着水盆,站在井台边,目光却越过斑驳的墙垣,落在杏儿那间屋的窗棂上。
等阳光漫过屋檐,地上的亮影和阴影就分得分明了,一边亮得刺眼,一边暗得发沉,像条横在眼前的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