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的左手。
手指修长,苍白,指腹有薄茧。伸向她脖颈。
春儿心里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那只手触到了她颈间那截短银链,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没有用力,只是找到那个小小的扣环,用指甲抵着,极轻、极缓地,拨动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颈间的束缚感,骤然松了一线。
那感觉太陌生了。习惯了被勒着、被提醒着,忽然松了,反而让她心里空了一下,随即涌上一种茫然的、近乎晕眩的松弛。她忍不住,极轻地唤了一声:“干爹……”
身体却没躲闪。甚至迎着那只手,极轻微地、顺从地,往上凑了凑。将最脆弱的脖颈,更完整地送到他指尖之下。
进宝的手一顿。
指尖划过她颈上那道红痕。皮肤很烫,那点红印子,在昏暗里像一道新鲜的、柔弱的伤。
“那就,”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像气音,却染上一丝罕见的、近乎缱绻的温和,“好好学。”
春儿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那里面有光,有泪,还有一团刚刚燃起来的、小小的火。
进宝的声音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江才人那边——你掂量着。有什么拿不准的,”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一定,“随时,找咱家请示。”
春儿的耳朵陡然竖起,精准地叼住了那两个字——“随时”。她眼睛一弯,笑意还没漾开,嘴角先抿紧了,像含住了一颗不知是糖是刃的硬物。那东西硌着牙,却让她整个心都涨满了。
“哎,干爹。”她应道,声音里有小小的雀跃。
窗外,天光终于大亮。
新年的日头挣破云层,将一片宣告更始的金色,泼洒在冰冷的琉璃瓦上,也漫过窗棂,斜斜地切进屋里。
在这堂皇的光里,两人一坐一跪的影子投在墙上,边缘模糊,快要融在一起。
那根银链还在春儿颈上,只是松了一扣。现在,它不再只是勒着她了。
它成了他们之间,一根松了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