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通红的圆眼眨了眨,温热的鼻息喷在他颊边。
“只是让那种人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就够了吗?”
胡信一怔。
“你想不想,把那个地方洗干净?把曾经知晓、掺和过你受辱的人,全都洗干净?”
胡信的眼睛眨了几下。
受辱,她说受辱。
她这样一个站在外头干干净净的人,觉得那是自己受辱——不是该受的,不是自找的。
春儿还在说。
“你呢,可以亲手——像进宝一样,把那个胡掌事剐了。”
“或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歪了歪头,问得很轻。
“怎么样?”
胡信猛地咽了一口,咕咚一声,在满是灰尘味的值房里格外响。
“怎么……怎么做。”他像是受了什么蛊惑似的,直直问出这一句。
春儿轻轻笑了。
“胡掌事有没有那种书?画太监和太监怎么欺负人的?”
这话一问出来,胡信的脸白了又红。可春儿偏一脸正经。
“找机会拿一本,递给承乾殿江妃身边的彩霞。”
她拍了拍胡信的肩。
“进宝那边递什么消息,你照样做便是。双管齐下,保你心想事成。”
胡信没有急着答应。
他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层带刺儿的神情。
“您图什么?”
春儿没听懂似的,歪着脑袋看他。
“我来,是借着找林典籍取旧物的由头。回去会跟贵妃说库房落了锁,没取到。”她眨眨眼,“记得帮我遮掩了。”
“周全些。”
说完转身便走了,那身石青色的衣裳一晃,消失在门外。
值房里安静下来,尘埃在日光里慢慢飘。
胡信站在那里。
片刻,他抬起脚踢了下桌腿,一声重响。疼得他猛地一缩,弯下腰去。
眼泪无声地从下巴滚下来。
“操——”
他叹似的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