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
怀中的两枚卵在走过矮坟之后搏动得略微清晰了一些,像两枚被关在门后的耳,终于贴上了门板。
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将沙地的热浪蒸腾成细碎的光晕。
孔宣没有停下脚步。
他在正午的日头下走着。
沙地在脚下延伸,一直铺到远处一道矮丘的脚下。
矮丘上长着几棵歪脖子的老树,树影在沙面上拉出短短的一团墨色。
走到矮丘下时,他看见树影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靠着树干,双腿伸展着交叠,手边放着一只水囊和一条旧毡。
他正低着头,用一片草叶在编织什么,指节宽大而灵活。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晒得微黑,眉眼舒展。
"歇一会儿吧。"他说。
"日头正毒,前面那片沙地还要走一个时辰才到头。你现在走,正好走到最热的时候。"
孔宣没有推辞,在那人对面的一棵歪脖子树下坐了下来。
那人将手中编了一半的草叶放在膝上,抬头看了看他,然后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处微微的隆起上,没有多看,只是移开了。
"你走的方向是对的。"他说,"再往西走一天半,能看见一座石桥。
桥头有座亭子,亭子里有一张石桌,桌上有一局没有下完的棋。
棋子少了一颗。那颗棋子,已经在你怀里了。
那年轻人在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开口了。
他低头继续编那枚草叶。
手指翻动,草茎在他指间被对折、绕过、拉紧。
动作熟稔,像是做过了很多遍,不需要看也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