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看了看灶上正在小火慢炖的汤锅，又看了看我爸笨拙剥蒜的动作。
"爸，你以前连泡面都不会煮。"
我爸没接话，把剥好的蒜拍碎，丢进锅里。
弟弟靠在厨房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
"爸，你知道姐以前在学校最想吃什么吗？"
我爸的手停了。
"她跟我说过一次，说食堂有一道番茄炒蛋特别好吃，但是四块五一份，她从来没点过。"
蒜的辛辣味从砧板上散开来。
我爸攥着菜刀的手紧了紧，很久没动。
"四块五……"他重复了一遍。
弟弟轻声说："对。她说每次路过那个窗口都会闻一下，闻完了去打白菜豆腐。"
我爸放下菜刀。
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他敲我的门，端着两样东西。
一碗汤，和一盘番茄炒蛋。
番茄切得大小不一，有的没炒透还带着生的硬芯。鸡蛋有点老了，边缘焦了一圈。
但那个味道，番茄的酸甜混着鸡蛋的焦香，一下子涌进来的时候，我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望舒。"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爸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不再是命令的调子，也不是讨好的调子。
"高考那天早上的包子，是凉的吧？"
我端着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是。"
"你一个人走了十八公里。"
"骑车，借了同学的。"
他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
过了很久。
"爸对不住你。"
我端着那碗汤，站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没有说话。
端起碗，当着他的面，把那碗汤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我听见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