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额角飞过去,留下一道血痕。身边的副官陈豫脸色惨白,伸手要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别动,”他说,声音稳得像钉在墙里头的一根钉子,“还没到时候。”
他看着江面。看着那条甬道。看着炮兵阵地上一闪一闪的火光。
又一发。
再一发。
第四发。
然后,陈梅生的炮停了。不是打完了炮弹,是炮管太热了,需要冷却。炮兵阵地上,光着膀子的炮手们拎着水桶往炮管上浇水,水浇上去,嗤嗤地冒白汽,像是浇在烧红的铁上。
就是现在。
顾言深从腰间拔出指挥刀,刀尖指向江面,然后猛地往下一压。
墙头上,一个信号兵早已等在那里。看见刀尖下压的瞬间,他手里的信号枪扣动了扳机,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迹,升到最高处,炸开,像一朵红色的花,在黄浦江上空缓缓坠落。
三秒钟后,江面上响起了炮声。
那不是克虏伯的闷响,是舰炮的怒吼,更沉、更重、更猛,像是整条黄浦江都在翻涌。“四门四寸舰炮同时开火,炮弹划过江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落在了第一道门外的炮兵阵地上。
第一发炮弹正中一门克虏伯。炮身被掀翻,炮轮飞出去十几米远,弹药车跟着殉爆,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接连落下,炮兵阵地上的弹药箱一箱一箱地爆炸,火光连成一片,像火山喷发一样,把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滚烫。
光着膀子的炮手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气浪掀飞了。那些在炮兵阵地后头等着冲锋的预备队,被爆炸的碎片扫倒了一片,剩下的人扔了枪,抱着头四处乱窜。
四门克虏伯,在三分钟之内,全部报销。
甬道里头正在冲锋的陈梅生的听见身后的爆炸声,回过头来,看见的是一片火海。炮兵阵地没了。退路被火光封住了。往前是六挺马克沁,往后是一片火海,两千人被堵在甬道里头,像瓮中之鳖。
顾言深站在墙头上,指挥刀还指着前方,刀尖上反射着火光,一明一暗的。他的额角上那道血痕还在渗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藏青色的长衫上,他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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