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份刊登着公告的报纸。
那张印着小六子照片的报纸，在他手里，被捏得变了形。
他知道，这是黑田贤二给他出的一道无解的题。
救，就是带着兄弟们去送死，正中黑田下怀。
不救，人心就散了，锄奸队的“义”字招牌就砸了，小六子就白死了。
这是一个魔鬼的选择。
“不能去！”
郑耀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烧红了头的队员身上。
他死死按着高大成的肩膀，那力气让高大成壮硕的身板都矮了半截。
“大成，你他娘的给我冷静点！现在冲出去能干什么？中心广场现在就是个铁桶，小鬼子就等着我们往里钻！你带弟兄们去，是救人还是送人头？”
“那怎么办？！”
高大成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睛红得要滴出血，脖子上的青筋虬结，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就他妈这么看着？看着小六子被鬼子当着全天津卫人的面砍了脑袋？！他为了谁才进去的？为了我们！我们他妈要是缩了这个头，以后谁还敢信我们？这‘锄奸队’三个字，干脆拆了当柴烧！”
“说得对！队长，下令吧！”赵简之往前跨了一步，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骨节带着手背的青筋暴起，“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不能让兄弟寒心！”
“干他娘的！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死不休战！”
屋子里的空气被彻底点燃了。
十几个汉子，个个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手里下意识地攥紧了武器。
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信条就一条：不抛弃，不放弃。
现在，这条信条被日本人用最羞辱的方式，扔在地上踩。
郑耀先看着这群随时可能炸开的火药桶，嘴里发苦。
理智告诉他，这是个死局，一个黑田贤二用阳谋布下的必杀之局。
可情感上，他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心如刀绞？
那个点头哈腰，见谁都带三分笑的小六子，给他递过多少次关键情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