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赶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说不出话来。整片战场被夷为平地,方圆数里内所有活物全部杀尽,那些曾经猖獗一时的盗匪联盟被全部歼灭——不是被击败,是被屠宰。而迪希雅站在所有尸体中央,浑身浴血,大剑垂在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她的左眼已经完全失明,那道从眉弓划过的旧伤疤被第五次蛊虫植入的力量重新撕裂,整只眼眶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黑色纹路。有人上前叫她炽鬃之狮,她没有回答。有人叫她的本名,她也没有回答。有人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她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等待下一个命令。
佣兵团把她带回了喀万驿。他们把她的大剑从她手中轻轻取走,放进她的帐篷里,把她安置在营地的中央帐篷中日夜看守。她不再说话,不再进食,不再对任何人的呼唤做出任何回应。她只是每天盘腿坐在帐篷里,睁着眼睛,那双曾经比沙漠烈日还要炽烈还要耀眼还要让人不敢直视的瞳孔,此刻空洞得只剩下一种极纯粹极原始极不可名状的本能。只有当有人下达极明确极简单极不可拒绝的指令时——比如“跟着这队商队”、“杀掉前方所有敌人”——她才会站起来,执行任务,然后回到原地,继续等待。佣兵团的老团长用她的旧铭牌亲手给她做了一条极简单的项链挂在帐篷门口,说这是炽鬃之狮最后的任务——替她守好这片沙漠。她没有回答,但每当夕阳照进帐篷照到那条被磨得发亮的铭牌上时,她放在膝上的手指会极其轻微极其短暂极其无力地动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告别。
后来喀万驿的佣兵们偶尔会在沙漠商道上看到一具披着残破佣兵制服的人形身影独自在沙暴中行走。没有人敢靠近她,没有人敢对她下达任何新的命令。她只是在执行最后的指令——就像任何一具被遗留在战场上的兵器,等到命令消失的那一天才会停下来。但没有人知道那个命令是什么,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停下来。只是每当沙暴季节过去,绿洲边缘的商队会发现在沙海最深处那块被她第一次刻下悔恨记号的岩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极深极细极不显眼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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