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在半夜突然坐起来,伸手去摸后颈,摸到那里已经空了,手指却停不下来,一圈一圈地磨那块被控制器磨出来的疤。她总在白天对着墙发呆,窗外有风吹过,树影晃了一下,她就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有看不见的铜线仍从窗外伸进来,把她从里到外扯紧。
她回不了工坊。她知道那里的人都在等她,都知道她是被控制的,都知道那不是她的错。可她自己过不去。她一闭上眼,炉火就在眼前烧。她看见自己的手把铁烧红,把铁敲成刀,把刀一柄一柄放进箱里,让里卡的人抬走。她听见里卡的声音,一会儿是“姐姐你明天还来吗”,一会儿是“再锋利一点,再轻一点”,一会儿是“姐姐,你保护我”。那些声音从她耳朵钻进去,从她骨头上刮过去,最后停在她后颈那块空掉的接口处,像一枚没有实体的针,还在里面转。
过了一段时间,她开始能出门了。她只敢在日落之后。她沿着崖边最偏的路走,绕开工坊,绕开那些亮灯的人家,绕开所有会让她想起锤声和火的东西。她走到一片断崖边,坐在那里,看风从山谷里涌起来。有一回,一个孩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只很小的纸风车。孩子说,姐姐,你看,风一吹就转。她低头看那只风车,纸叶在风里转得很慢,很轻,像她小时候在泰伊吉课上折过的那只。她伸出手,用那只还属于人的左手,碰了碰风车边沿。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极轻极轻极轻地推了它一下。风车转得快起来,孩子笑了。她看着那只转起来的风车,也笑了一下。那笑太轻了,像从灰烬里飘起来的一小片未烧完的纸,刚升起,就被风打散。她把风车还给那孩子。孩子跑远了,她仍坐在那里,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它不抖了。它只是很冷。
她没有再回工坊。可她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还会拿起锤子。因为纳塔需要,因为火神需要,因为那些还在往谷口外走的战士需要。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打出一把让自己夜里不会醒来的刀。炉子还在。火还在。工具还在。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时间不会让她忘记,但时间也许能让她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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