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故事。说从前有个书生,在破庙里救下一只狐狸。狐狸化成少年,白天与他同食,夜里与他同眠。后来书生听人说,狐狸精会吃人,便趁他睡熟,把他杀了。书生夜里照常睡在破庙里,再没有妖物来闹他。他以为自己做对了。直到很多很多年后,他才想起,那个狐狸少年从来没害过谁。他杀它,只是因为他怕。这故事是阿乔讲给他的。那天他们刚从山外回来,阿乔吃了半只烤兔,油抹了他一身,还非说这叫圣龙赐福。他当时笑它,说你这故事太旧了,一点都不吓人。阿乔说,本圣龙觉得挺吓人的。他问为什么。它说,因为那个书生,以后再也没人跟他说话了。他当时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它嘴里。现在他坐在这棵被阿乔尾巴扫断一半的老果树下,把这个故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想一遍,心头就冷一分。他好像突然被扔回了那个破庙里,成了那个书生。而阿乔,是那只被他在半夜杀掉的、什么也没做错的狐狸。狐狸到死都不明白,书生为什么要杀它。就像阿乔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他最信任的仆从,会站在那个烧红了天边的山脊上,亲手把钩锁送进它身体里。
它到最后还在替他找理由。它说“你答应过不会让别人动本圣龙”,所以你自己来。它说“本圣龙还没死”,因为龙不会死在这种地方。它说“别哭,仆从”,好像被钩锁刺穿的不是它,好像正在掉眼泪的是它。它甚至没问为什么。它只是看着他,像它一直看着他那样,用那种像从很深很黑的水里捞起来的眼睛。它叫了他很多年仆从,他叫了它很多年圣龙。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契约,没有谁真把谁当主人。可它就是认了。到死都认。它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尾巴勾上他手腕。那个动作,它每天清晨叫他起床时都做。是它最后的语言。它到最后都相信,是他来接它回家。
可他接它去的,是死路。
他后来从旧屋搬走了。搬到更远的、没有果树和洞窟的地方。他带着一套不常用的钩锁,几件旧衣服,和那张从匣子里翻到的兽皮。他把老果树留在原地,把阿乔的巢留在原地,把自己从小到大住过的、被阿乔尾巴磨光的门槛也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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