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灰。两百斤,十五块一斤,三千块。加上玉米的钱,玉米卖了一万零四百,这一季进账七千多。李昂把钱存进手机里,看了看余额,比去年好多了。去年这一季才挣了三千多,今年翻了一倍。他退出支付软件,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米粒捡起来,拢在手心,吹了吹灰,放回袋子里。林东站在车旁边,点了根烟,眯着眼看他。
“明年紫米还种不种?种的话我提前订,省得别人抢。你种的紫米,品质好,我那边客人吃了都说好。有客人专门从昆明打电话来问,问我那紫米粥怎么做的,我说是勐腊的紫米,老品种的,外面买不到。”林东把烟灰弹在地上,灰白色的,被风吹散了。
“种。扩到一亩。今年半亩,明年一亩。地已经翻出来了,底肥也备好了。”李昂站起来,把空袋子叠好,压在屋檐下的石头下面。
“那行。明年你的紫米全归我。”林东上了车,发动了,车窗摇下来。“走了。明年开春种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来看看。”车开走了,扬起一阵灰,灰在阳光里飘,细细的,像烟。李昂站在院门口,看着车拐弯,看不见了。他转身进院子,母亲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水凉,井水,有点甜。他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些留种的穗子。紫米的穗子紫得发黑,玉米的穗子黄灿灿的,挂在一起,风吹过来晃一晃。他伸手摸了摸紫米穗子,粒硬了,干透了,一晃哗哗响,像是有人在鼓掌。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谷地了。地空了,等着明年开春翻。垄还在,沟还在,土是松的。他蹲下来,用手捏了一把土,土从指缝漏下去,细细的,黑黑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往回走。灶房里的灯亮着,母亲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当的。他洗了手,坐下来,端起碗。母亲给他夹了一块腊肉,肥的多瘦的少,油亮亮的。他吃了,没说话。窗外的天快黑了,芒果树叶子沙沙响。他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