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大炮大步走出来。
他浑身是木屑,军装外套已经被汗水腌透了。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指节处透着暗红色的血迹。
但在他身后。
老莫、李伟、曲易,三个老兵推着三辆满载的平板车。
车上,稳稳当当码着五个用防潮木箱封好的大件。
陈大炮走到马建国跟前。
手里的一把杀猪刀猛地往下一个劈砍。
“咔嚓”一声,挑开了一个木箱的顶盖。
强光手电照进去。
整整齐齐。
一百只打磨得如同琥珀般光泽流转的鲁班飞鸟,每一只都散发着淡淡的酸枝木香。机巧严密,完美无瑕。
马建国惊得连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这……这真是三天做出来的?”他不敢置信地抓起一只飞鸟,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指甲盖掐进翅膀根部的暗榫接缝处,死命抠。
纹丝不动。
他又拨了一下翅膀。
“咔哒。”
机关弹开,两片翅膀匀速展开,角度精准到像用游标卡尺量过。
收回时没有任何卡顿,木质摩擦面的光泽说明每一个咬合点都经过蜂蜡反复润养。
马建国的手开始抖。
他干了八年采购,友谊商店的进口玩具见过不少,日本的铁皮青蛙、德国的八音盒,没有一个能跟手里这玩意儿比。
那些是机器冲压的死物。
这是活的。
“一只不少?”马建国抬起头,嗓子干得冒烟。
“你耳朵聋了?”陈大炮叼着烟,站在铁门口,一身木屑像刚从锯木厂滚出来。
马建国爬起来,连滚带跑冲到第二辆平板车前,亲手掀开木箱盖子。
一百只。
整整齐齐码成五排二十列,每一只的朝向、间距完全一致。
他又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是一样的规格。一样的品质。一样的严丝合缝。
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他知道,世界上不存在这种模子。每一只都是那个老兵用一把刻刀、一双带血的手,一刀一刀盲刻出来的。
马建国的腿软了。
他扶着车帮子,回头看了一眼陈大炮缠着纱布的右手。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
“陈……陈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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