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机油?”
“仓库里三十桶过期的废旧机油。渔船保养用。”
陈大炮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推荐函还给陈建锋。
“守备区那边呢?”
“赵刚说得您亲自去。他的面子不够。”
陈大炮哼了一声,把围裙搭在井沿上。
“还有一件事。”陈建锋的声音压了下来。“赵刚说月底可能有上面的人下来视察。级别不低,守备区以上。让咱们这段时间别太扎眼。”
陈大炮的手在井沿上停了两秒。
他蹲着没动,眯起眼看着院门外那条通往码头的土路。
“什么时候的消息?”
“说是最近才传出来的口风,正式通知还没下。”
陈大炮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他走到灶房门口,弯腰拎起那把靠在墙根的杀猪刀。刀面上还沾着今早刮鱼鳞的碎屑。
“爸,您要干什么?”
陈大炮把刀插进腰后的皮套里。
“去码头转转。”
长江750的排气管喷着黑烟,沿家属院后面那条碎石土路一路颠到南郊码头。
陈大炮把车停在岸堤的石墩子后头,拔了钥匙揣兜里。
海风裹着鱼腥味扑脸。
码头不大。
一排木桩子泊位,歪歪扭扭拴着十来条船。清一色的木壳舢板,船身上刷的桐油都起了皮。
最大的一条挂着柴油挂桨机,看吨位撑死十五马力。
陈大炮沿着泊位往东走。
走一条,看一条。手里的枣木棍时不时往船帮上敲一下,听声。
松木发飘,杉木发脆。
还有一条杂木拼的,龙骨都歪着。真下了海,鱼都嫌晦气。
第六条船跟前,他蹲下,用棍头捅了一下船底。
指头粗的窟窿,海水往里渗。
陈大炮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
“这也敢拴码头?阎王爷看了都得退两步。”
码头管事的棚子搭在水泥斜坡顶上。
半截油毡纸的顶棚,里头支着一张条桌,桌上摆着本登记簿和一把生锈的铜秤砣。
老吴坐在条桌后头,光膀子,肋骨一根根数得清,嘴里叼着自卷的喇叭筒旱烟。
“老吴。”
老吴抬头。看清来人,烟差点掉。
他认得陈大炮。整个南麂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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