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七九年裁军前三天。你还记不记得?”
大龙想了想。“不记得了。裁军那会儿乱哄哄的,天天有人走。”
“我记得。”
蚂蟥的声音放低了。酒劲上来,嗓子发烫。
“裁军前三天,夜里十一点多。咱们蛙人连的帐篷外面来了个人。穿着白围裙,背上背着一口行军锅,锅里热气腾腾的。”
大龙没插嘴。
“他进帐篷的时候,连里有二十几号人还没睡。他谁也不认识,把锅往地上一搁,从腰上解下一把大铁勺,一碗一碗地盛。”
“猪骨头汤。上头一层油花,里头有姜片,有枸杞。”
“那年冬天,咱们在水底泡得腿都抽筋。喝下去那口汤,胃里才有点活气。”
蚂蟥停了一下。
“盛完汤,他说了一句话。”
大龙端着碗的手不动了。“什么话?”
“他说:'你们在水底下泡了一冬天,喝口热的。'”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隔壁传来狗叫声,远处码头上柴油机还在轰响。
大龙把碗里的酒仰头灌了下去。
“全连三十二个人。”蚂蟥的声音发涩。“就他一个外单位的来看过我们。”
大龙把酒瓶子拎起来,往两个碗里又倒了一轮。
“他姓陈。”蚂蟥说。
大龙的手一紧。
蚂蟥摸黑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帆布袋。
帆布袋里叮当响,是他吃饭的家伙。打捞钩、潜水镜、配重带。
“不用等天亮。走。”
大龙看着他。“你不问问去了干什么?”
蚂蟥把帆布袋甩上肩膀。
“他当年端着一锅汤走了二里地山路来看我们。我现在走远点,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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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
修船滩涂的破拖网船底下。
老莫蹲在原地,帆布包搁在脚边。他在这等了一夜,没挪窝。
巷子口出现两个身影。
大龙拄着木假肢,每走一步右腿往外甩一下。蚂蟥背着帆布袋,走路带着水手特有的外八字。
两个人在老莫面前站住。
大龙把昨晚没喝完的半瓶白酒递过来。
老莫没接酒。他从包里掏出最后两块腊肉干,一人一块。
三个瘸的、残的、缺耳朵的老兵,蹲在破船底下啃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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