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人,总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陈大炮回头看严守信。
“你照顾了吗?”
严守信摇头。
“我没敢。”
“我只敢远远看过一次。”
林玉莲抬眼。
“什么时候?”
“一九七三年,你下乡前。”
严守信说:“你在弄堂口排队买煤球,穿蓝布袄,手上拿着粮票。”
林玉莲的脸白了白。
她记得。
那年冬天,煤球站前头排了很长队。
有个戴旧棉帽的男人替她挡了一回插队的人。
她以为是路过的好心人。
严守信说:“那天我想跟你说话。”
“我看见你手冻红了。”
“我还买了一副棉手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团旧布。
布里是一副没拆线的灰棉手套。
棉线发黄。
“我没送出去。”
林玉莲看着那副手套,眼泪掉得更急。
陈大炮脸色更沉。
“别拿这玩意儿买命。”
严守信把手套推到桌边。
“我知道买不了。”
他把蓝布册子推到林玉莲面前。
“这本叫《罪己书》。”
“我写了十五年。”
“严鹤年做过什么,我做过什么,谁联络谁,钱从哪儿走,账藏在哪儿,都在里面。”
周安国伸手要拿。
陈大炮一刀拍住册子旁边。
“等等。”
他盯着严守信。
“交完这本,你的命归谁?”
严守信抬头。
“归国家。”
陈大炮摇头。
“说清楚。”
严守信看着桌上的刀。
“归军法,归公安,归林家旧案。”
陈大炮这才把刀挪开。
“记住。你良心发现,抵不了十五年的脏活。”
“你今天走进恒丰祥,算你还有半口人气。”
“可你欠下的账,得用命还。”
严守信点头。
“我来前,已经写了遗书。”
老莫忽然开口。
“车上那个年轻司机是谁?”
严守信答:“我外甥。严鹤年的人以为他是我司机。”
“他知道多少?”
“只知道送我来。”
老莫看向陈大炮。
陈大炮懂了。
“老莫,盯住车。人别丢,车也别丢。”
老莫转身出门。
周安国翻开《罪己书》。
第一页夹着一张小纸。
纸上写着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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