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腊肉码进竹篮,又把菜刀擦干净。
“那村里,带刀不?”
陈大炮掀开锅盖,盛出一碗粥,先放到陈安面前。
“带。”
老莫抬头。
陈大炮把锅盖扣回去。
“八寸菜刀。切肉用。”
老莫低头,把那把菜刀用旧布包好,放进铜锅旁边。
火堆那边,又传来几声咳嗽。
陈大炮端着粥碗,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明早天亮前走。”
沈骨根坐在仓库门口的竹靠椅上,旱烟吸到最后,只剩一截苦味。
他没回头看那些板凳。
看一眼,胸口就堵一块。
六十三个人里,有十五个孩子。
最小那个还在吃奶。
沈海旺白天在祠堂里说话冲,句句都往钱上拱。
“叔,陈家有钱。军嫂月入四十,老兵年底分红,咱村凭啥拿那点钱?”
沈骨根那时没接话。
他看见桌上的半碗咸菜。
看见祠堂门外,陈老四的鞋底开了口。
也看见吴胖子袖口补了三层。
涨价这事,真要说贪,他沈骨根也认。
可村里十九户欠粮站钱。
再拖一个月,孩子开春连米汤都喝薄的。
他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两下,灰落进泥里。
远处陈家院子还亮着灯。
灶房方向传来一点肉香。
沈骨根的喉咙滚了滚,又把茶缸里的凉水喝光。
旁边老太低声问:“骨根,陈大炮明天真会来?”
沈骨根把茶缸搁下。
“会。”
“他来打人咋办?”
沈骨根看着三号仓库那扇门,手在竹椅扶手上按了按。
“他要打,今天就打了。”
风从坡上吹下来,火堆晃了晃。
沈骨根缩了缩脖子,闭上嘴。
他心里清楚。
明天那口锅一架起来,沈家村这六十三条板凳,坐得住坐不住,全看陈大炮往锅里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