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半颗油珠。
碗沿贴着嘴唇许久,他才将余汤喝净。
粗瓷碗落上桌面,碰出两声轻响。
“三清三吊,鸡油不过面,盐只用井盐。”
齐老抬起手,指腹留在碗沿上。
“这是三号灶的手法。”
陈大炮给陈宁换了根胡萝卜条。
“你连几号灶都认得出来?”
齐老拉开板凳坐下,膝盖碰到桌腿也没挪。
“民国二十年,我父亲是御厨房最后一批传人。”
“建国以后,他进了国宴组。我从小在后灶的碗架底下长大,灶上炒什么,我闻味就知道。”
陈大炮切火腿的刀停在案板上,两息之后才抬头。
“你是齐福贵的儿子?”
齐老手里的碗往下一沉。
“你认识我父亲?”
“七二年,我跟部队进京,临时调去后灶帮忙,切了三天配菜。”
“哪一间?”
“三号灶。”
齐老往前挪了半张板凳。
“我父亲当时管冷碟和吊汤,左手少半根小指。”
“切鱼冻时伤的。”
“你真见过他。”
“第一天,他看老子切三百斤萝卜。第二天是火腿丝,第三天是鸡脯片。”
陈大炮拿起菜刀,在案板上比了个宽度。
“鸡脯要求一百二十片一斤,厚薄不能差半张纸。他站旁边看了三天,没夸过一句。”
齐老喉咙里滚过一声。
“第四天呢?”
“给了老子一把黄铜削刀。”
陈宁吃完胡萝卜,举着湿漉漉的手指去摸爷爷衣扣。
陈大炮握住她的小手,用棉巾逐根擦净。
齐老盯着那双粗糙的大手。
父亲临终前躺在医院,已经认不出家中几个人,却总在被角上反复比画削刀的长度。
他原以为那个兵早没了,或者一辈子埋在某座无名山头。
眼前的人却抱着孙女坐在煤炉边,用父亲教过的手法吊出了一碗汤。
“那把刀还在吗?”
“在南麂岛,刀背近柄处缺一个月牙口,黄铜柄上刻着半个齐字。”
齐老低下头,用手掌抹过鼻梁。
“我父亲临终前还念叨,说那把刀送给了一个切功第一的兵。”
“他没这么夸过老子。”
“当面没夸。”
齐老从棉兜底下摸出一只扁铜壶,拔开木塞,黄酒气散进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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