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天天长起来,转眼到了1985年初夏。
南麂岛还是那座岛。
可只要有船从外海靠近,甲板上的人总得扶住栏杆,多看几眼。
西头原本堆满烂石的旧泊位,已经立起两排水桶粗的灰色主桩。绞盘昼夜不停,钢索绷直时,低沉的轰鸣能沿着海面传出几里。
南边的蛇盘礁也变了模样。
一期红砖厂房已经封顶,三根排气管昼夜吐着白雾。机器一开,整座礁岛都跟着低低发颤。
岛北角的长防波堤上,蹲着一尊黑脸门神。
陈大炮打着光膀子,下身一身松垮垮的旧军绿裤,腰里过去那个总是挂两把快刀的皮兜,这会子换成了一整扎长长短短的水光刻刀。
“安安!”
他手里一根半尺来长、找着极老料子挖出来的小红木头在他大指甲底下嗖嗖翻毛花。
前面的平石板上,快两岁的陈安光着两只脚,正拿小铁桶往泥滩上倒石子。
一只海蟹从桶底滚出来,钳子还没举稳,便被他抓住壳,顺手丢到身后。
“爷!”
陈安迈开两条肉乎乎的小腿,踩得泥点四处飞。
“要开轰的!”
“开个屁的轰,先看准了。”
陈大炮嘴上骂着,握刻刀的手却放得极轻。
刀尖顺着木料起出枪身,又在中间嵌进一枚带凹槽的小机括。
咔哒。
木头里面传出一声利落的脆响。
陈安的眼睛一下瞪圆,两个小巴掌拍得啪啪响。
“轰!”
“这叫冲锋枪。”
陈大炮用拇指擦掉木屑,把木枪塞进孙子怀里。
“抓牢了。以后谁敢碰咱家的船,抢咱家的鱼——”
他伸出粗糙的食指,在陈安额头上轻轻一点。
“给爷爷戳他眼睛。”
“好!”
陈安一头扑进他怀里,抱住脖子便啃。口水从下巴一直蹭到肩窝,糊了陈大炮半边脸。
陈大炮也不嫌,托着孩子的屁股往上颠了颠。
“轻点啃。爷爷这张脸还得留着吓人。”
二十步外,站岗的小哨兵把脸转向海面。
肩膀抖了两下。
刺刀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光,他赶紧抿紧嘴,愣是没敢笑出声。
谁能想到,那个在温州港拍桌、劈桩、逼章,把几家船商压得不敢喘气的陈大炮,回到孙子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