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的手指在铁扶手上,微不可见地敲了两下。
哒。哒。
三等舱的阴影里,一个压着鸭舌帽、抱胸假寐的干瘦汉子,没有任何动作。
但老莫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已经死死封锁住了通往二等舱的唯一通道。
谁想上去,得先问问他袖口里的三棱军刺。
一家人终于走上顶层甲板。
风浪很大,船体微微摇晃。
陈安兴奋极了。
他扒着铁栏杆看下面翻滚的海浪和追逐的海鸥,大半个肉乎乎的身子都探了出去。
陈大炮一只大手犹如生铁铸就的铁钳。
死死扣住孙子的后腰。
任凭客轮如何颠簸倾斜,他那条粗壮的手臂在风中纹丝不动。
巨舰拉响了震耳欲聋的第二声汽笛。
船体剧烈震颤。
随即缓缓驶离南麂岛。
陈大炮把孩子往胸口揽了揽。
狂猛的海风吹乱了他斑白的短发。
他脸颊上那些刀刻般的皱纹在晨阳下彻底舒展开来,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霸道。
他一手按住胸口那枚冰冷的勋章。
一手指着前方海天相接的那条刺目的蓝线。
“北京。”
陈大炮冲着那片波涛嘶吼。
“老子带着陈家的种,来了!”
陈安听不懂,也跟着举起小胳膊。
“来!”
三等舱里,老莫这才睁开眼。
八年流浪,他早就记不清自己家的门朝哪边开。
现在舱里有两大两小。
一个都不能少。
老莫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重新看住楼梯口。
客滚轮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极宽的白色尾浪。
将南麂岛的基业甩在身后。
而前方的京城,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等着这把生猛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