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药还能不能送到床头?
话全堵在喉咙里,她只敢去拧毛巾。
“别在这儿站着。”
陈大炮将毛巾递回去。
“去灶房烧一锅开水,把雷老头今晚要用的碗筷全煮一遍。”
“陈叔,药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陈皮下重了,伤胃。”
“可爸已经停了旧药。”
“所以往后每碗都得我先看,你别往外说,免得老赵听见了以为自己送错药。”
方美珍点了两次头,端盆出去时鞋尖绊上门槛,扶住门框才站稳。
林玉莲从灶房快步进来,掌心托着半根头发。
“爸,搪瓷盆上的头发断了。”
陈大炮接过那根头发。
“你中午放的?”
“药煎好后,我把碗扣在盆下,头发一端压在盆沿,一端粘着灶砖。”
“离开前看过没有?”
“看过,还是整根。”
林玉莲将另一只蓝边药碗放到桌上。
“这只是原来的碗,碗口有一处米粒大的缺釉,我每天都用它给雷叔装药。”
陈大炮低头看床边那只碗。
两只碗花色相同,床边这只的蓝边却完整,碗底窑印也浅了一层。
“碗让人换了。”
周大夫拿过两只碗,对着灯一一比过。
“大小一样,旧碗缺釉,新碗没有,若不并排放,我也看不出来。”
“药从哪儿来的?”
“提前熬好,装进一样的碗,趁家里没人时换进盆下。”
林玉莲捻着断发,指腹沾上一点灶灰。
“对方知道我们停了旧方,也知道药碗藏在搪瓷盆下。”
雷定远靠着枕头,手掌在军毯里收紧。
“院里有人一直看着灶房。”
“看多久不重要,伸手才重要。”
陈大炮端起那只新碗,将残药倒进周大夫带来的玻璃瓶。
“带回卫生室,分三份,一份化验,一份封存,一份留作对照。”
“今晚就送总院?”
“先别送。”
“这回已经见血了。”
“送出去,对方明早就知道药碗露了。”
周大夫看向雷定远。
“再来一次,未必还只有半两。”
雷定远抬起拐杖,点了点玻璃瓶。
“听炮子的,老子还喘着气,鱼就不能惊。”
“你胃里那层皮再裂深一点,神仙也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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