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汉子瞅着账本上那个数字,脸上挂不住了。
“别人一筐四五十分,我就十二分?”
“别人没垫海草。”林玉莲把账本转过来给他看,“白纸黑字,签名按手印。”
“我不签!”
“不签就不记。”
林玉莲坐在条凳上,杏眼落在他脸上。她既没催,也没找陈大炮撑场。
黑脸汉子回头看了看队伍里的人,没人帮腔。
他又看了一眼石墙边的陈大炮。
陈大炮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
黑脸汉子站了十几秒,弯腰按了手印。
“按就按。下回老子全送甲级。”
林玉莲收回账本。
“送来再算。”
刘红梅扛着空扁担从旁边经过,咧嘴道:“这就对了。算盘珠又不咬人,心虚的人才怕它响。”
一上午过去,晒场上的苗分出三堆。甲级堆最大,乙级次之,退回的丙级以下另堆一角。
账本翻了七页,工分数字清楚楚。
人走干净后,桂花嫂把算盘递还给林玉莲。
“掌柜的,带石灰的三筐,全从东岸第三排捞上来。”
林玉莲翻到记录那几筐的页面。
“采苗时辰挨得也近。”
陈大炮从石墙边走过来,把搪瓷缸往条凳上一搁。
“下午让沈骨根派两条船去东岸。先封第三排,周围的苗绳都查一遍。”
林玉莲看着条凳上的坏苗。
“爸,礁石缝里长不出石灰。”
“人撒进去的。”
陈大炮用竹片拨开根须,白粉卡在麻绳纤维里,受潮后结成小块。
林玉莲抬起头。
“跟昨晚那根红绳有关?”
陈大炮没回答,把苗丢回筐里。
“明天柚木船下水。”
“那船吃水浅,正好进东岸礁沟。”
林玉莲在异常账上写下“红绳、石灰、第三排”几个字,抬头看他。
“爸亲自去?”
“老莫看岸,骆瘸子掌舵。”
陈大炮拿起搪瓷缸,转身望向东岸。
潮水正往礁石间退。几只海鸟落到第三排苗桩附近,刚站稳,又扑着翅膀飞开。
他将旱烟杆插回腰后。
“老子下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