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子来要钱,也得等你吃完这碗饭。”
陈大炮的声音沉下去,透出不容置疑的硬气。
“肚子空着,算盘珠子拨出来都是虚账。”
林玉莲嘴唇动了两下,拉过板凳坐下,拿起铁勺。
温热滑嫩的蛋羹顺着喉咙落进胃里,胸口那团发紧的寒气散开几分,指尖的慌乱也跟着镇住。
陈大炮看向陈建锋。
“你今天跑一趟通讯室。刘国栋那条破船,缆绳还打着活结拴在南头码头的木桩上。他一定得往外通气。”
陈建锋坐直身子。
“明白。张乔那头我已经交代过了,十五号频道十二个时辰轮班死盯。”
老莫跟着直起腰。
“今晚我去摸摸那条船的底,看看他往哪边送货。”
“不用你去。”
陈大炮摆摆手。
“你去盯冷库工地。李伟这两天在拼那台德国发电机,别出岔子。越是紧要关头,螺丝越容易松。”
老莫点头。
“懂。”
这台机子稳住,冷库就稳住。
冷库稳住,温州港那台压缩机就算晚两天,南麂岛也不会断气。
深夜。冷库工地。
月亮被厚云遮去大半。
临时搭起的帆布棚子里,电火花刺啦刺啦乱爆。
蓝白色的光弧闪烁,把三个残疾老兵的影子在帆布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那台退役坦克的V12柴油发动机外壳,趴在水泥基座上。
李伟嘴里咬着一块黑玻璃片,仅剩的右手死死握着电焊枪。
他凑在两截粗钢管连接处。
焊条点上去,火星四溅。
曲易蹲在对面的空铁桶上,一条畸形的左腿耷拉着,手里把玩着冷光闪闪的三棱军刺。
“老李,你收着点劲。”
曲易盯着那道焊缝。
“这根管子是过高压柴油的。你再焊厚半寸,机器一转油压上来就得爆管。”
李伟没搭腔。
他摘下嘴里的黑玻璃片,把电焊枪放在地上,抬起右侧衣袖去擦额头上的大汗。
袖口擦过脸颊的时候,他那只稳如磐石的右手,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
焊条烧剩的小半截脱手掉在地上,滚进泥土里。
张乔盘腿坐在发动机底座边上。
他那只瞎掉的左眼罩着黑布,好端端的右眼紧紧闭着,耳朵死死贴在金属外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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